月亮爷,开梅花

2018-10-10    随笔日志    【本页移动版】


 

 1·月亮的另类称呼 

    不要笑噢!我们西安人祖祖辈辈都把天上的这轮月亮叫做月亮爷,我们已经把这种另类的称呼烙在心底并从潜意识中继承了下来。

    在西安的城隍庙,我们把城隍叫城隍爷;在关帝庙我们把关羽叫关公爷;在法门寺,我们把释迦牟尼叫佛爷;在楼观台,我们把李耳叫老君爷。

    在渭河平原上,当太阳照在滚滚东去的渭河上时,你能够听到我的父老乡亲在心里,或者对亲人对朋友说的最富诗意,最具人情味的一句话就是——太阳爷出来了。

    因此上,中秋之夜你也就不要笑我说:“月亮爷出来了!”

  我们西安人敬天敬地敬父母敬秦腔,也特别敬我们心中的神,我们敬许多我们认为值得尊敬的神,把这些神统称为自已的爷。

    西安这个地方是中国最华丽大气的地方,渭河平原上随处可考古《诗经》,长安街上到处散落着唐诗,黄河岸边还有一本被岁月翻成卷卷的《史记》,可以说其文化内涵够厚重了,受这种文化的熏陶影响也够深了,不要以为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就被各种文化融化了,没有,我们只是包容兼蓄,我们接受李白的床前明月光,同时我们也接受余光中的《月亮光光》,我们还有我们的乡土独立文化,譬如与诗经一样流传了上千年的民谣,我们称之的口曲。

    像今夜这个特殊的日子,面对着中秋之月,不妨我为你念一段流传在渭河平原上的口曲。

    月亮爷,开梅花。

    养个女儿给谁家?

    给给张家王魁家。

    王魁爱戴皇冠帽,

    媳妇爱穿版版鞋,

    踢里啪啦上庙台。

    庙台下面有个喵呜子,

    把媳妇吓成个大肚子。

   不要笑哦,这是小时候中秋节我在妈妈的怀里看月亮,妈妈教会我的。对了,我们姊妹,我们村的伙伴都会这首口曲。

   在每一年的中秋夜我们一起大声的念着这首古老的口曲,一直念叨到今年的中秋。

    我今年四十四了,也就就是说——这首口曲我已经在心中念了四十四年。而教给我口曲的妈妈在十几年前中秋的前一天中午,她蹬着人力三轮从县城买菜回来,躺在炕上从此便再也没有醒来。当时,妈妈与父亲居住的那个孤零零村庄一片铺天盖地的雨声。我的孩子在中秋还没到之际就开始在院子内大声的念着妈妈教给我,我又教给孩子的口曲《月亮爷》。然而母亲去世的消息像晴天霹雳,以后再也没有听见过我的孩子们念这首民谣了。

    大概,月亮爷这个另类的称呼已种在他们的记忆中了。他们长大了,不知这个记忆长大了没有?不知道月亮爷在我不能照看他们的时候他们哭了没有?

2·中秋节

    今年的中秋节,我的心里真不好受。

    大女儿,二女儿结婚的日子已定在中秋节后。对于我,对于我们那个家庭来说将是要接受重新组合了。这将是我们这个家庭在重组之前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中秋了。到了明年中秋的时候,两个女儿便不再是我们这个家的成员了。

   时间过得真快哟,让人来不及思量就沧海桑田了。

    大女儿生下后,我还嫩得很,成天不辍家,生活也十分的困难,家里的矛盾也因为观念的差异而突出。为了一句爱人伤我自尊心的话,我在给大女儿看病回家的路上把爱人打了一顿,也许打了几次爱人想不下去,也许那一次出手重,爱人一狠心把怀中的孩子往我怀里一塞就走了,这一走就是大半年。这大半年的时间,大女儿就是在我的怀里,我的肩膀上学说话学走路的。记得收秋,我在玉米架前踅玉米辨子,忽然听得架腿嘎吱吱响起,忙跃下梯子,抱起坐在筛子里的孩子撒脚就跑,满满一架上千斤的玉米轰然而倒,把女儿坐的那个筛子捂在下面。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再晚一点,恐怕就没有孩子的命了,我把女儿紧紧的抱在怀里,再看孩子,只见她小手中捏着一截地上拾起的干鸡粪正不知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而往嘴内塞着吃,我一把掏出在她的屁股抽了一巴掌,女儿哭了,我也忍不住哭了。半年后差点与我离婚的爱人回到家里,女儿死活都不让爱人抱。那时候也是中秋之夜吧,月亮爷爬上白杨树梢斜照进我的屋内,女儿睡着了,紧紧抱着我把我的衣襟用双手塞在嘴里当奶吮。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后的爱人早已被折磨的憔悴不堪,她看着不认的她女儿在月亮下伤心地哭到天亮。那一次我差点精神崩溃。这是我人生旅途中最对不住爱人、对不住大女儿的一件事,至今我都心怀愧疚。

   这之后,我踏踏实实的生活过日子,不久在翌年的中秋节前爱人生下二女儿,因为我们家破镜重圆,又赶上二女儿出生在中秋,便借苏轼《水调歌头》中的一句为她取名婵娟。

    后来又添了儿子。当时还是中秋前几天,我那等重孙没有等上的爷爷在九十六岁时撒手而去。当时我戴着孝正在墓园为祖父修墓,我的四妹子慌慌张张跑来让我赶快回家。爱人生了,我终于有儿子了。可儿子他来的时候,疼我爱我的祖父却永远的走了。

   那一年,我想不起自已该是喜还是哀呢,也想不起这一年的中秋是怎么过来的,更想不起那一年中秋之夜有没有月亮爷。

    再之后呢,我的妈妈也在中秋到来之际去世了。我带领着我的儿女哭天抢地的把妈妈送到坟地,回头看我的儿女们个个都哭成了泪人儿。最让我难过的是,最小的儿子怎么也不肯松开扶着我妈妈灵柩的手,不允许父老乡亲们安葬他的奶奶。

   再后来,大女儿初中毕业就去宝鸡打工去了,当时我在宝鸡的岐山打工,爱人把这一消息告诉我后,我一个人钻在周公庙的树林中偷偷掉了半天的眼泪,那时候,我已债台高筑,潦倒透顶了。

    第二年,二女儿也打工去了,和她姐姐去北京打工为我分担忧愁。那时候她们姊妹两一个十五,一个十六,正是上高中的年龄,但因为家里经济实在穷的难以向人启齿,小小的年纪就出门打工去了。他们两在北京整整打了两年工,我实在想孩子,便把他们叫回来一起过了个团圆年。年后她们姊妹俩又随我的堂弟去了广州的东莞,当时我已到了陕北的吴起,这一去又是两年。

    两年又两年,我出门已有十几年的时间了,除了个别的春节外,中秋基本是在他乡一个人度过的,能让人感到温暖的是那一天家里爱人的电话与远在广州女儿的电话不约而同打进来。每一年回家过年,因为两个女儿不在,这个年过的也就冷冷清清了。

    去年年底,有亲朋为女儿提亲,我才把她们叫回来,用一家人共同打工积攒的钱还清了帐、并盖起了新房,同时把他们的终身大事也定了下来。我以为这下就轻松多了,却没有想到两个女儿到了出嫁的日子一天一天接近了的时候,我的心境是这么难过,苍凉!而偏偏时间又恰逢中秋。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今年的中秋该怎么过?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尝尽人间酸甜苦辣,两个即将出嫁的女儿,以及又要悲欢离合的家庭。我不知道该给月亮爷说些什么。

3·山中

    再有几天就是中秋了。

    今年的中秋与国庆一前一后脚跟的紧,又赶上国庆六十年庆典,应该是喜事连连了。我的两个女儿一前一后在这个日子里举行婚礼也应该喜上加喜了,按说我应该高兴才是。可我一想起我那可怜的应该读书而没有读书在外面与我一同受苦打工的两个女儿就要出嫁了,我就感到锥心之痛,感到对不起女儿,因为没有接受高等教育他们以后的生活将更加卑微与艰难,这个结果都是我造成的,能不为女儿难过吗?同时我觉得对不起七十多岁依然还要替我操心家里责任地的父亲,对不起爱人——对不起家里每一位亲人!我仅仅给与这个家微薄的每月薪水,而我从没有——给孩子们包一次饺子,尽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从没有给父亲洗一次衣服,给爱人盛一碗饭,陪全家人在月亮爷下高高兴一起吃月饼,喝稠酒,朗诵诗歌或者唱过秦腔。

    大概今年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到了明年月亮爷走到中秋节时,我可能要眼泪汪汪地吟咏妈妈教给我,我又教给孩子的那首我们西安人的口曲了。

    今夜月亮还未圆,我还是在山中温习一下这段民谣吧。

    不要笑噢,我的朋友,我们西安人把月亮都叫月亮爷。月亮爷是我们的神,我们祖祖辈辈供奉的祖先。

  我知道 月亮爷比我们还辛苦——他老人家年年岁岁不越一户,一家一家普照着我们人间琐碎的生活。


 

推荐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