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之外

2020-10-22    随笔日志    【手机浏览本页】


  一辆卡车在他面前嘎然停下。一个蓬头司机伸出头,厉吼一声:“找死呀!”他抱歉地微笑,就过去了。若是在以前,他会冲上去敲破那个司机的头。但是今天他不会这样做,以后也不会。

   三年前宣读判决书那天,法官问他是否上诉。他笑笑说免了,就在判决书上签了字。外面饥一顿饱一顿,四处躲债主避仇家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在墙里面,他还有拳头和义气打通上下关系,人模狗样地活着。在墙外面,他是个一文不名的社会臭虫,死在街头也不会有人埋。他猜想家里人很为他难过。如果他是被判死刑,他父亲或许会放鞭炮庆祝一番。

   在那里面,所有人都有盼头,盼放风,进“劳动号”,表现好还能减刑。只有他不知自己盼些什么。

   妹妹已经嫁人了吧?不知父亲现在怎么样了?还能怎么样?象蜜蜂和蚂蚁一般机械的生活,努力工作,不停的赚钱,不让自己闲下来,回家用酒精香烟麻痹自己。想到这里,他苦笑,摸了摸额角的伤疤。想家想了那么多年,这个动作已成习惯。入狱前两年就离家出走了,还想这个家做什么。不如就这样一直游荡下去。朝家的方向望去,千篇一律的灯火。能容受他的,只有这无尽的虚空。

                父亲

  那一天,他又在喝酒。用来消愁的,几十年了,戒不掉。他的女儿以为他不知道自己得的病是癌。他也努力装做自己还不知道。

    女儿说:“爸,你又喝酒了,我也喝。”说着就伸手去拿起酒瓶咕咚咕咚地往自己喉咙里灌。

   他惊得一楞,随即暴跳如雷,扬手就是一掌拍了出去。啪的一声,酒瓶被打落,碎了一地。病房里顿时充积着刺鼻的枯涩气味。

   “不许你喝,我都喝成这样了。当年若不是我酒后失手打破了你哥的头,他也不会出走...”

   死一样的安静,两人仿佛化做一双对视的雕塑。

   然后他落泪了,说:“都是爸不好,爸不喝了。”

  “不。爸,你喝吧...” 女儿泣不成声。

   一切都看在医生的眼里,她只恨自己无力回天。

   医生说:“是***吧,这里有你的一封信。”

   她接过信读完,就转过头去,没再说什么。

   几个月之后的一个月圆之夜。

   “爸,哥又来信了。他寄来给我上大学的钱。他说当年那件事使他失去了父爱和家,但是他不后悔。”

   她用颤抖的手点燃了一只蜡烛,跳动的火焰里,那扭曲的字体,竟然十分娟秀。

   那座新坟前,只有她一人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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