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那一年的往事

2018-10-11    随笔日志    【本页移动版】

那一年,具体忘了是哪一年,也不知是不是所有的事都发生在那一年。海子只记得有那一年,及在那一年的左右,似乎事情特别多,特麻烦,所以记忆中,海子把所有的事都记在了那一年。在记下这段文字前,海子也曾费劲的想甄别一下。但不知是小时候打针吃药太多,还是年纪大了,脑子变得不好使,实在分不清楚了。海子也就算了,把所有的事作了一年来记忆。

  那一年,雨季特别长,过年前就在下雨,过了年后,雨还不停,有点像今年的六月。日子在雨季中没得到有效清洗,倒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雨水的浸泡下霉烂了起来。天,水濛濛的,地,湿滑滑的,就连墙壁上,也挂满了一条条往下落的水珠。到处都是水,把条干毛巾挂在空中还能挂出水来。房前屋后的泥巴路,全踩成了稀巴烂。孩子们全给困在了家里不能了门。一出门,准得弄脏,而前一个星期洗的衣服都没干,又哪得衣服来换。那一年的那段时间,每个人身上都有股怪怪的味道——衣服长时间没干而形成的一臭味。那时候,差不多还没电视,人们都窝在家里,除了打牌,无所事事。闲下来时,人们的眉头皱得能拧成结;打牌时,人们却没日没夜地往死打,忘了吃饭与睡觉。那一年的女人嗓门特别大,那一年的男人脾气特别大,每天吵架声与打架声在村里此起彼伏。而看人吵架与打架则成了海子他们这些小孩子每天唯一的娱乐。

  雨季越拖越长,雨越下越大,河里长大水了,淹了两边的田地,盖住了河上的那座桥,水差不多到了家门口。村里流传着一个说法:今年要出大事。据村里年长的老者讲:

  “这么大的水,以前只有过一次,而且比现在还大,淹了对面沙洲的村子,而且死了不少人;那一年,杨家山发生了瘟疫,差不多一个村子的人死完了;那一年,沙坪村跟水源山打群架,两个村都死了三四个人,伤了几十个,两村都抓了两个去坐牢;那一年……是的,就因为那场水,那一年发生很多事。而今年,这么大的水,事情肯定少不了。”

  老人们还讲:“沙坪村是个有龙势的地方,前面的这条河就是龙涎,河发大水就是龙涎增多,说明龙饿了,要吃人。而龙为什么会饿,是因为村里的庙给毁了,村人没供奉给自己带来福气的龙,龙自然会饿,会发火…… ”

  说法越来越多,传的越来越奇。大人们越来越忧心,眉头越紧:就到春耕了,这雨下得却什么都没法干。秧已经下下去了,可给这水一冲又全没了。等水退了,又得重新买种子,还得花钱。关键是这雨什么时候能停,错过了季节,做什么都没用。但对于孩子们来说,这些都不用去操心,最难受的是整天被困在家里,但这些传闻却给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不少的乐趣。每次听到这些传闻,海子都会觉得即神奇又向往。最有趣的还是站在楼上窗户看那条发了大水的河,浑黄阔大,气势汹汹,且一路发出撕声裂肺的声响。在之前,海子可从来没见过河面那么宽,河水那么急的河。海子最羡慕的是堂哥,堂哥每天都出去放牛,可以近距离的看河。海子就不行,自从河水发大水以来,爸爸妈妈就不让海子去放牛了,且严格限制他的出行,所以海子每天只能在家干些烧火煮猪食、剁猪草……之类的活。每天在都在家闷着,海子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雨下了一个多月,终于还是慢慢地停了。但老人家的预言也真的应验了。先是有人头晕,有人口吐白沫,慢慢地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救护车开进了村,一拖就拖了十几个人走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病,说法越来越多。但说龙发怒的人倒没了,一种新说法占了上风:美国人、台湾人在搞我们的鬼,我们穿的鞋都是他们做好卖给我们的,他们在我们穿的鞋子放了药,所我们才会有瘟疫。朋友阿峰告诉海子,上午他割了他的鞋子,发现鞋子中间就夹着药,跟米粒般大小……村人慢慢都开始不买鞋穿,晚上时,女人们又开始了纳鞋底。

  没多久,村里开始动员村人去打预防针,特别是孩子一定要打。海子和弟弟都去打了。才刚打完,就又了新说法。说预防针打不得,这药是美国人造的,药有问题,打了预防针的都得死,不过早晚的问题。这一下,村里闹翻了天,村里大半的孩子都打了,这可怎么办?村民找村干部闹,村干部自已也说不清。每一户村民家里也天天在闹。海子家也开始吵架。当初打针是爸爸坚持要打的,这回造成这种结果,妈妈没地方出气,只有每天骂爸爸。以往老对妈妈凶巴巴的爸爸这回也没了底气,一声不吭任凭妈妈撒气。对于海子哥们来说,对这些倒似乎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天气好了,终于可以出门了,这才是最开心的事。还有更开心的事,就是每天的伙食也变好了。以前,一个月有都难得吃一次肉甚至一餐豆腐,这回却天天有肉吃,每天都像在过年。

  海子记不清具体在什么时候结束这种天天过年的生活的。也许是这种传言慢慢少了的时候,也许另外有事出来后。

  是的,那一年真的出了很多事。有关预防针的声音还没落下,村里就开始死人,而且死的还是年轻人。死的人是旦子,在河边用鱼雷炸鱼时把自己给炸死了。死的时候很惨,胳膊都没找着,脸全给炸花了,脑袋也不成脑袋了。这回有关的说法更离奇了。有人说,旦子炸鱼的前两天赶集回来的晚,曾在村后与水源山交界的亭子睡过,而那里是鬼怪最多的地方,他在那里肯定是碰到了脏东西。龙咕说得更玄:

  “旦子死的前一晚,我在大礼堂旁边过时,看到一个没头没右手的人对面走过,当时吓得我半死,回到家都不敢睡,现在想来应该是鬼怪早就号上他了吧……”

  住在祠堂旁的火生也说:“这几天祠堂抬棺材那根枕木到了半夜就响,估计就要死人。旦子死后还在响,应该还会有人死……”

  就连堂哥也说,上个星期他半夜起来上厕所,就看到有个穿白衣的人飞上那棵大枫树。而那棵大枫树是树里名堂最多的了。赖子家就住在枫树下,因为觉得枫树遮了他家的房子,他爸曾上树去砍了几节枫树枝,下来后就大病了一场,到现在还有点疯疯癫癫。村人现在差不多把这棵枫树当神来供奉,有什么奇难病症解决不了的,村里请的神婆就会带好果品及做好的小吃到枫树下祭拜,并给枫树挂红。海子的弟弟安子曾有次得了一种怪病,送医院,看诊所都不见好,后来请了个神婆去拜了山,也拜了这棵树,没多久也就好了。

  事情越传越玄,但也一一在应验。没到一个月,村里又死人了,也是壮年劳力,这在村里被认为是极其不祥的。这回死的是生子,死得也离奇。

  他是在一个近晚的黄昏时从田里回家,看到河里浮着一条大鱼,于是便脱了衣裤去捞。谁知近了鱼身时,鱼却活了过来,并往河深处游,生子也就跟着游去,跟着跟着就没了影。这话是大家这样说的,都没人看到,也不知是真是假。还有人说,这是旦子找上了生子。惨死的旦子属非正常死亡,是孤魂野鬼,是没法投生的。要投生必须要找替身,那条鱼一定是旦子变来引诱生子的。其实那条鱼在那里浮了几天了,那么大一条,没人敢去捞,就生子鬼迷心窍,结果……

  生子的尸体是第二天黑子捞上来的。黑子是村里的猎户,胆子大,人称“黑大胆”。黑子早上天刚麻麻亮就起床去了田里,这是他的习惯,一来看看田里的情况;二来看看昨天放的夹子到底夹到兔子没有。他刚靠近田,就注意到了河边的那堆衣服,走近一看,像是生子的。想起听说生子昨晚没回家,便四周看了看,都没看到生子的影子。黑子便一头扎到河里去找,刚露出水面就看到河边草丛下河面上浮着一个人。捞上来的尸体海子也去看过:小个子的生子肚子给撑得老大,远看像个圆圆的肉瓜。

  村里一下死了两个壮年劳力,又是大水,又是瘟疫……老人家的话,似乎越来越应验了。村人也越来越恐慌,一个个都请算命先生给自己算命,生怕哪天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村里管事的也急了,怕变成第二个杨家山。大家商量着凑钱建庙。

  没多久,一座庙便建成了。很小的庙,很小的菩萨,爸爸带海子很诚心的去拜过,放了一个很响的鞭炮。后来,海子考上学校后,爸爸还说这是菩萨的功劳。

  这就是海子记忆中的那一年的事。有点像在一年,也有点像不在一年。不过,庙立起来后,似乎有点灵,那一年再没死人了,人们也不再恐慌,村子又恢复了往日宁静。只有在人们闲极无聊时,人们才会提一提那一年的往事。到后来,大家都有电视了,串门聊天少了,便再没人提了,那一年的往事,在海子的记忆中也就越来越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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