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腕和筒袖

2018-11-08    随笔日志    【本页移动版】


今年冬天是少有的冷。无论是坐在家里的写字台前,还是学校的办公桌前,我都感到脚冷,虽然穿的是棉皮鞋。我对妻子说,我打电话给妈,让她给咱做两双布棉鞋寄过来,怎么样?妻子瞥了我一眼,你也知道冷了,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呢。亏你想的出来,妈人老眼花了,手又没劲,鞋底咋纳?再说了,就是能做好,寄过来都到什么时候了。

我想想也是。刚过来那几年,每年秋天母亲总要问,是不是给你们做几双棉鞋。我知道,她惦记着我那双小时侯曾冻坏过的脚。我总是说,南方的冬天不冷,用不着穿棉鞋。母亲问过几次后,也就不再提了。可是今年可怪了,起先都传说是个暖冬,谁知道竟会这么冷。

第二天,妻子买回三双棉鞋,里面有人造毛的那种。虽说比皮鞋暖和,比起读书时母亲做的棉花鞋还是差一些。我穿上后,脚趾脚跟不冷了,可是脚腕依旧冷。要是有一双筒袖套在脚腕上就好了,我说。妻子大笑,筒袖是戴在手腕上的,谁会套在脚腕上。有什么好笑的,我小时侯可套过。真的?妻子仍笑着。

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得知村子里要放电影,当时还很小的我,和姐姐兴奋不已,吵嚷着一定要去看。劳累了一天的父母拗不过我们,便答应了。早早地吃过晚饭,父亲牵着姐姐,母亲抱着我,提着凳子,我们一家四口说说笑笑地来到了大队部外的放映场地。电影刚开始不久,姐姐就睡着了,父亲准备抱着她回家睡觉。母亲这时也有些累了,问我想不想回家。可我一定要把电影看完,父亲无奈,只好先回去了。

我看着看着,喊着脚腕冷。母亲把我抱在怀里,又把我的棉裤往下拉了拉。过了一会儿,我还是喊冷。母亲想了想,把她的筒袖(关中一带的农村妇女,以前冬天捅在棉袄袖口的手腕处,内有棉胎外用布缝着的用来挡风取暖的筒状物)取下来,脱掉我的棉鞋,把这筒袖套在了我的脚腕上,再给我穿上棉鞋。不一会儿,我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母亲把我抱回家,往火炕上放时,我被她的手一下子冰了醒来。

听过我的讲述,妻子不做声了。过了一会儿,她又笑着说,这下我可知道了,你这个人从小就费事,咱妈还给我说你小时侯有多么多么乖。我说,小时侯我,乖巧听话可是众所周知的。不信,下次回老家你问街坊邻居。我不用问,你刚才讲的事情不是“贼不打三年自招”吗?小时侯,脚腕套咱妈的筒袖。现在还在想这等美事,你就做梦去吧!我不由得也笑了。

突然,电话铃响了。我过去一接,是母亲。辉儿,我看电视上说这几天浙江天气冷,有些地方还下了雪,你们那儿呢。是飘了几片雪花,但不是很冷,我忙说。脚可要小心,你上小学时一连几年都冻坏的,母亲又说。你放心,我们一家三口都穿着新买的棉鞋。那买的鞋看起来模样好,可没有咱家里做的棉花鞋暖和,要不要……暖和着呢,你就放心吧。脚腕可也不能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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