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细细

  名人简历    【本页移动版】
叶细细,著名情感女作家。原名,曹晓岚。上世纪70年代生人,常居西安,编辑过《女友》、《爱人》等杂志。现在某杂志社工作。已出版散文集《青青子衿》《还有你的微笑》,长篇小说《错梦花期》《伤感之城》等。叶细细在报刊杂志开有各种专栏。其作品在诸多报刊以及网络中,转载率极高,在海外也有一定影响。长篇小说《从失乐园开出的地铁》获台湾皇冠大众小说奖。长篇小说《孔雀东南飞》曾在台湾《皇冠》杂志隆重推出。散文《让我许个愿》收入苏教版中学语文教材必读本。

基本介绍

星座:金牛座

生日:5月9日

出生地:河北邯郸

长居:西安

初恋:16岁

愿望:开个花屋

喜欢饰物:镯子

喜欢的作家:张爱玲、黄碧云

感觉最好的时刻:独处一室,一盘接一身盘听CD,写字,或什么都不做。

职业:编辑

主持过的期刊栏目:

《爱人》 “红河谷”

《文友》 “雪地上撒野”

《女友》 “饮食男女”

 

民国女子

       这是一本很热门的书:叶细细的《民国女子:此情可待成追忆》。你无法想象这本书有多“八卦”。你将看到的是一个接一个的精彩故事,无不与“情”有关。这本书让我阅读的胃口很好,有型有款,有香有色,不咸不淡,不华不实,很容易消化。

  在此之前,一直不喜欢民国时期,总感觉灰灰的调子,让人压抑。叶细细的《民国女子》却给民国时期添加了一缕芬芳。翻看着每个故事,像置身于她们周围,从一个旁观者角度去了解她们所处的时代,她们的才华、感情与婚姻。张爱玲、陆小曼、关露、冰心……她们在那个年代,貌美与才华成就了她们,也让她们为此付出了感情的代价。

  如果可以,试着画一个人物关系图谱,你会发现,某些人之间的关系之复杂纠结,原来在民国才子的背后,有如此民国女子,及那般哀婉美丽的爱。

 

        叶细细说起写《民国女子》的机缘时说,上个世纪的二三十年代,对她有种莫名的吸引,那时的女子即复古又时尚。她们情事哀愁,外表美艳,都是值得记录在书里的。所以她从很早就开始收集这方面的资料。

  《民国女子》这本书写得比较辛苦,叶细细阅读了大量史料。也有个别有争议的,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去推测。毕竟这本书主要是写民国女子情感的,是用自己对于情感的理解来分析这些人物,是和以前往事忆旧类的书有本质区别的。不会以探究历史为主线去写。

  读者注意到叶细细花了比较浓重的笔墨来描写了蒋介石的女人和鲁迅身边的女人。叶细细说,不是因为她们是蒋介石的女人,而去写她们,而是她们的情感在某一点上触动了我,让我去写她们。而做鲁迅的女人会很辛苦,任务就是全力服侍鲁迅,放弃自我;戴望舒是个书呆子,不懂得如何去爱女人;蒋介石的婚姻有着政治的目的。所以,叶细细还是喜欢徐志摩一些。徐志摩比较浪漫,对感情比较投入,女人和他在一起会有一种被重视的快乐。

  30个民国时期的名女子中,叶细细“比较喜欢苏青的性格。虽然对张爱玲的文字很欣赏,但她本人太冷不适合当朋友”。按照她的说法,生活中喜欢结交苏青类的朋友,比较文艺,又有些烟火,为人不琐碎,对人热情大方,相处起来不会太累。

  书中叶细细也写了郑苹如,就是《色,戒》中王佳芝的原型。不过最让叶细细自己感动的,却是关露。关露是上世纪30年代的女特工,曾经与张爱玲苏青齐名,却因为特殊的工作被误解冤屈了大半生,终身未嫁。死时,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塑料娃娃,叶细细说:“写这个人物时,心里真是难过。”

作品赏析

  让我许个愿

  我不是一个很宿命的人,但是,能做她的女儿,我想是与她有缘的。

  其实,上中学的时候,我一直不大喜欢她。那年,她40岁了,在学校当老师,却不大会做家长。她对我要求严格,却从没有试图了解过我。

  我从学校到家,要经过两条马路,一家电影院,大概需要20分钟。于是,每天下课,我如果超过了这个时间回到家里,必定要受到她的盘问。

  在那样晴美的天气里,一路上因为要急急赶回家,见到阳光的温婉心情全被破坏掉了。那—刻,我会感觉自己是—只笼中惊慌的小鸟,尽管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却失去了最宝贵的自由。

  但是,在这样中规中矩的家庭内,我能怎么样呢?我是孩子,在她面前,我永远无法做到与她平等地说话。她是那样轻视我的存在,因为我是她的女儿,我没有理由没有资格对她说不。

  有一天,被她唠叨烦了,我大清早在去学校的途中溜了号,一整天,我都躲在电影院的花园内,百无聊赖地玩蚂蚁,想静观事态的发展,看看她如何对待一个逃课的孩子。

  我在电影院内不知待了多久,直到天一点点地黑下来。不用说,那天我被她提着耳朵拎回家,而且头一次挨了她的臭骂。但对付她,我不是没有法宝。

  我很快给姥姥写了一封信,央求姥姥来看我。姥姥是个小脚女人,脑后盘着一个大发髻。我是姥姥一手带大的,小时候,我常常会打散姥姥的发髻,让那黑黑的头发散满一脊背,我会将小小的脸贴上去,姥姥便将手绕过来搂我,我知道,姥姥是疼我的。我的救兵很快到了。

  姥姥来了之后,我的形势逐渐好转。下课,我可以稍晚回家,不必让老师签条;读书读累了,就可以放心睡觉,不必担心还要去做她留的课外作业。

  那一段时间,我因为获得了自由像—只快乐的小鸟,对她也放松了警惕,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她偷拆了我的信,信是同校一个男生写给我的。那年我16岁,脸上还在发小痘痘,但是,属于—个花季女孩的清秀是遮不住的。

  那天,她把男生写给我的信摔在我面前,让我解释。我的头轰地一下大起来,因为隐私被她发现而恼羞成怒。我和她怒目而视了10分钟后,便一头冲出了家门。那天,我绕着院子跑了一大圈,姥姥在身后追我,她在姥姥身后追姥姥,大晚上了,碰见邻居,还以为我们一家在进行马拉松比赛。

  为了那个男生,她几乎费尽了所有的心思。她先是找老师,后来又把我转到了别的学校,最后终于隔绝了我和那个男生的所有联系。为这件事,我怨恨过她,甚至有半学期没和她说话。尽管我不和她说话,她照旧做着一个母亲分内的事,早起给我做饭,搞家里清洁,甚至为我洗衣。有时,她会花高价,搞来一套高考模拟题放在我桌上。反正.做妈的该操不该操的心她全操了。我却从未领过她的情。直到姥姥去世。

  那年夏天,她回山里给姥姥奔丧,我因为高考脱不开,没有回去。

  父亲长年在外地出差,她走之后,家里剩下我一个人。邻居阿姨受她之托,每晚会邀我去吃晚饭。

  也不知为什么,她走之后,我本以为获得自由了,内心却不知为何会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

  晚上回去,打开灯,室内充满了寂寞。我看着课本,看着看着,眼泪便无端流下来。我想,有一天,她也会像姥姥离开她一样,弃我而去。那时,我和她将隔绝于两个世界,我将再也没有机会做她的女儿。有时候,长大不过一夜之间。

  高考的第二天,我从考场出来,在门口见到了她。炎炎烈日之下,她的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她递给我一支冰淇淋,说:“细细,考得怎么样啊?我刚从车站赶来。本来,是该陪你的。”

  高考的作文题是写一位亲人,我选择了写她,却不知该如何落笔。因为太熟悉了,因为太爱她了.因为太恨她了。在文章的结尾,我写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让我选择,我会希望老天赐她永生。她的存在,就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我没有告诉她我写过这样的话,因为怕她流泪,因为她早已习惯了我对她的不满。

  我在本市的一所大学寄宿,偶尔回家。我回家之后,她依然会唠叨我,依然把我当成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但我这时候,已经懂事了.我知道她是寂寞的。我读书在外,父亲长年出差,她平时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而我,是她惟一的寄托。她是多么多么希望我能够很出色,她对外人提起我来,会充满骄傲。

  大三那年.我更忙了,因为我有了男友。忙忙碌碌的,我很少往家打电话。周末,有时她会把电话追过来,问我回不回家,她买了我最爱吃的武昌鱼。

  我自然不回去的,这时候,爱情的力量胜过一切。

  大学几年,我和她逐渐疏远,我忙于读书,忙于恋爱。书勉强念完,毕业分配,男友却去了异乡。

  爱情没了,我灰溜溜地回到了家里。

  家内一切照旧,我的屋内,所有的东西都不曾动过,桌上一尘不染,床下那双绣着罂粟花的睡拖,也是干净的。只是,阳台上,给花洒水的她有点老了。

  那晚,她对我说,她很想她的母亲——我的姥姥。如果姥姥现在还活着,她会带着姥姥去海外旅游。可是,这辈子,姥姥除了山里,只来过我们这个小小的城市。这些年来,她仔细想过,世上,只有做母亲的不会丢弃女儿,付出一辈子也无怨无悔。可是,知道得太晚了。

  当时,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很想流泪。

  我又想起高考那天,她从车站直接赶到考场,那满脸的汗,那支快化掉的冰淇淋。

  我知道,这辈子我永远无法还清她倾注给我的爱。所有的女儿都是这样。

  也是不想让她操心,我很认真地决定着自己的未来。我希望有一天,能用自己赚的钱为她买一幢漂亮的房子,能让她很愉快地去旅行。除此而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对她的爱。是的,她是我今生最爱的人,但我知道自己永远不好意思对她说出口,说,妈妈,我爱你。

  去年,我去越南参加笔会。在石窟内,我将硬币扔进水池,我许的愿只有一个:如果有来世,让我做她的妈妈。

  如果真有来世,我会如何对待她呢?如果她逃课,如果她不听我的话,我会不会生气?我做妈妈时,会不会规定她在约定的时间内回家?会不会为了一个男生大动肝火?会不会在她高考那天,从火车站赶去考场为她买一支冰淇淋?会不会,会不会像她爱我一样爱她?

  伤心领带

  来北京打工,找了半个月,才在沙滩附近的一家旧布店找到了一份收银员的工作。工作不是很累,却单调。每日,她坐在小小的收银台内,隔着玻璃空,遥看外面的世界,眼里充满了寂寞。

  布店离她的住处很远,每天,她下了班后,都要搭乘地铁回家。有一天,她在地铁站邂逅了一个散淡的男子。当时,他就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拉着车厢内的吊环,整个身子随着地铁的行驶晃来晃去。

  后来,她就常常在地铁内碰见他,他很像她少女时期暗恋过的一位学长,他的出现勾起了她美丽惆怅的回忆。

  她开始盼望晚间的地铁,那个眼精荒凉的男子,以及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

  半年后,到了冬天。那日下了好大的雪。她像往日一样,坐在收银台内朝外面看,却没有想到在地铁站邂逅的那个男子突然出玑在这个小小的布店内。他裹着一件厚棉衣,在柜台前扯一匹蓝格子的棉布。他和扯布的大妈很熟,聊了会儿家常,方跑过来付钱。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接触,她不敢看他,只是小心地把平时不舍得找出去的干净钞票递给他。他接过钱,转身走了。她却心跳加速,脸颊微红,像发了低烧一般。

  那日之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去大妈那儿打探他的消息。大妈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很爽快地给她做了媒。下了几天的雪停了,阳光有些耀眼。她和他在街上缓缓地散步,经过一家服饰店时,她走进去,为他买了一条腥红的金利来领带。她想,他打这条领带一定很帅,就像她暗恋过的学长一样。她还记得她见学长的最后一次,是在毕业欢送会上,学长在台上唱一首《同桌的你》,穿藏青的西装,打的就是这样一条腥红的领带。

  年轻的时候,她因为羞于表达,而错失了与学长的爱情。因此,这一次相遇爱情,她倍加珍惜。

  但是,眼前的一切为何却是另一番景象呢?

  他其实是一个谋生能力非常差的人,居无定所,十分沦落。他们恋爱之后,她为了贴补他用,很久没有给父母寄钱了。他拿了她的钱,却跑去吃大餐,很快挥霍一空。过两天,又跑来问她要钱。

  她找兼职,拼命工作,钱却怎么也不够花。她一直试着接受他的散淡、他的冷漠、他的沦落以及他对她的不负责任。她为他做饭、洗衣、她送他的腥红的领带,她一下地渴望他能感动,能对她好,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好,也会支撑她陪他走下去。

  可是,一次次,他给她的,却只有伤害和泪水。

  她爱他,却不是不在一个雪日,结束了这段很艰难的感情。

  他们交往一年,她送了他五条领带,原以为,能因此拴牢一个浪子的心,哪知,他根本就是一个不穿西装的人。

社会评价

眉间有痣的女子,自古至今,我只知道三个:第一个,是南京含冤沉湖的莫愁;第二个,是《红楼梦》里多难的香菱;第三个,便是长安才女曹晓岚。

  长安才女曹晓岚

  文/西岭雪

  

  曹晓岚背景资料:70年代出生于河北邯郸,长于西安。所以走姿极美,而气质蕴藉典雅。19岁开始写作,现已发表文字逾百万,并有长篇《错梦花期》与小说散文集《媚眼如风》、《青青子矜》面世。

  

  淡极始知花更艳

  

  把曹晓岚称作长安才女,是因为我总觉得她应该是打西安还叫长安的那个时代走出来的女子。沉静,温婉,才气横溢,而性情内敛。她是大观园里的人物,最近也只近到张爱玲笔下。

  晓岚是美的,长发,长裙,眉间一点青痣欲坠不坠,眼神清澈得不像一个千禧年代的人物,没一丝张扬,也没一分烟火气。她不该属于人间,她是书里的人物,走出来,正是为了写书,最终还是要回到书里去的。和她在一起,总有一种担忧,担忧她随时会消失,静静地,甚至没一声叹息。她并不抱怨,也不见得多愁善感,她只是沉静,沉静得令人心痛。

  一个正当青春的女孩子,是不该如此沉默的。

  但她从小就是这样了。圣经上说:先知在本家,永远不获信赖。晓岚并不是父母最钟爱的女儿,她聪明,也美丽,可是在世俗的眼光中,她不如两个妹妹娇艳,更没她们乖巧,她是父母眼中一个失败的标志。她敏感地察觉到父母的这份失望,恨不得让自己缩小消失。于是,她静下去,静下去,只希望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那么,也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她。小小的她并不知道,其实,没有人伤害她,令她残缺而挫败的,只是她自己的心。她,是一个生活在自己内心世界的孩子。

  她怕所有的人。每次家里来客,敲门声刚刚响起,她便轻巧地消失在自己的卧房门后,小心地不发出一丝声音。直到晚饭时父母想起她,敲门高叫:“出来吧,客人走了。”她才会羞怯地笑着走出来。

  因为很少笑,晓岚的笑容有着异样的美丽,温柔得可以溶化所有的猜忌与隔阂。可惜的是,她开心的时候并不多。

  在学校里她没有什么朋友,在家里同父母也很少交流。妹妹笑她是《神雕侠侣》的古墓派掌门人小龙女,她说的都是古墓派似懂非懂的语言。她笑一笑,并不辩解。

  似乎,她并不期望有多少人可以真正了解她。

  她最喜欢的游戏,是阅读。读一切可以读得到的,然后在随手捡到的可以写字的纸上写下自己从不轻诉的心事。她的笔,要比舌头灵活上百倍。

  对文字的过分偏爱使晓岚在理科方面的劣势越来越明显,高二时,有一次几何考试她考了倒数几名。几何老师在课堂上批评了她,并含沙射影地说:“有些同学,整天人坐在教室里,心却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白白浪费父母的钱。”晓岚深感委屈。她觉得分数并不能代表一切,为什么只凭一张考卷老师就可以怀疑她的智商与品格呢。

  她把这份委屈写在作文里,不知怎么搞的,几何老师竟又知道了。第二天上课,老师严肃地站在讲桌上,目光前视,一字一句地说:“有些同学,自己不好好学习,还埋怨老师不理解她。不分场合地点地骂老师,这是什么行为?”

  晓岚只觉脑子“翁”地一声,她觉得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学校再也呆不下去了。她一言不发,静静地将文具书本一齐收进书包,站起身看也不看老师一眼直接走出了教室。

  回到家,她对父母说:“我讨厌学校,我不想再上学了。”

  父母头疼地看着这个问题女儿,不明白她的小脑袋里到底想些什么。最终,父亲放弃地叹了口气:“随她吧,她不爱去上学,难道还要老师来求她吗?”

  晓岚更加寂寞,她无助地看着父母,希望他们能给她一个温暖的笑,可是没有,父母再也没有理睬过她,进进出出只视她如无睹。

  她终于知道,家里也是呆不下去的。她叹了口气,罢课行为只进行了半天,下午还是背起大书包回到了学校。

  已经上课了,她犹豫地徘徊在操场上,不知该不该进去。操场正墙贴着一张光荣榜,上面是上届刚考上大学的“好学生”的名字,一个小男孩正划着火柴要烧掉那张榜。

  一次,两次,总是火苗刚起就被风吹灭了。终于,火苗大了起来,榜纸卷起来,烧到墙上了,火苗便小下去,一会儿便哑哑地灭了。那张榜略有残破,却仍坚强骄傲地红艳着。

  晓岚呆呆地看着,只感到深深的绝望。她知道,她是一定要钉到这张榜上的,否则,便更加失败。她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也不能不上学。她想一想母亲的愁眉,父亲的冷淡,还是低下头一步步沉重地走进了教学楼……

  

  孤标傲世偕谁隐

  

  但是这样地不快乐,也还是毕业了,而且考进了一所并不坏的大学。

  长大了的晓岚似乎开朗了一些,毕竟,她开始有集体生活,有正常的社交。

  在一次朋友聚会上,她邂逅了一个做酒店管理的大男孩童,看到童英俊得出奇的脸,她有一刹的失神。而童也为她罕见的清丽而绝倒。金童玉女,一切都顺理成章。

  晓岚恋爱了。

  同每一对初恋的男女一样,他们约会,互赠礼物,海誓山盟。她仍然不大擅于表白心事,只是将蚀心的相思写成一首首小诗,拿到电台去发表。她没有问过童,他是否听到了,是否知道那是她为他而写。她也常常在他下班的时候到酒店门口去等他,焦急,犹豫,患得患失,见到了,便灿烂地微笑。那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时刻。

  但童太年轻了,年轻得不懂得珍惜相聚的时光。他告诉她,他不喜欢沉寂的西安,他要去海南闯荡。他说:我会回来,等我成功了,就回来接你!

  是的,他说过,他说过他要回来。但,没有,他再也没有回来。

  他出了车祸,死在海南,甚至没来得及给她留下一句话。

  她的世界,那么突然地就被车轮碾碎了,没有一声招呼,轰隆一声,便整个坍塌下来。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尝爱的滋味,便已失去了爱;她也没来得及多看几眼他英俊的脸,便永远地失去了他。

  从此,海南于她而言,成为死亡的代名词,那个陌生的城市,在她心中是一座巨大的荒坟。

  她的心,也立起了一座坟,永祭她的初爱。

  她美丽的笑容,宛如昙花,那么短暂便凋零了。她更加沉静,更加清寂,她的生命中,只是无尽的冷。

  冷如死亡。

  她的笔下,开始布满死的阴影,每一个字,都是泪。

  她开始不断有凄美绝伤的爱情小说发表,每天会收到大量的读者来信,会与许许多多求爱者擦肩而过。那里面,也有许多真心待她好的男孩,只是,她感激他们,但,她不再会爱。

  曾经,一个雨天,那许多的仰慕者中的一个,叫做伟的,突然给她打电话,说在她家楼下等她。她去了,他穿一身黑色的夹克,立在雨檐下,有些瑟瑟,却紧张而兴奋。见到她,立刻拉开夹克拉链,取出来——是一本《张爱玲传奇》。

  她想起,曾经有一日,她对他说过她喜欢张爱玲。

  那一刻,她真地感动。可是内心深处,她有深深的恐惧,死亡的阴影令她窒息,她始终走不出。

  回到家,她拉开抽屉,那里放着许多印石,都是伟亲手为她刻的。她一个个地把玩,抚摩,然后,她打电话告诉他:“不要再来找我了。”

  唯其他对她太好,她愈发不忍伤害了他。因为她不会爱,她不想欠他。

  伟惊愕,半晌,问:“我可以再见你吗?”

  她沉默,他亦沉默。她终于说:“如果今年冬天西安有雪,或许你会再见到我。”

  本只是一句托辞,可是他认了真。

  那年冬天,一个下雪的黄昏,伟再次打来了电话:“下雪了,我可以见你吗?”

  那个黄昏,她与他在雪中散步,走了好久,好久。

  不是没有想过,就这样走过一生一世也罢。可是,这一刻的爱也许是真的,下一刻呢?世事无常,她仍不能走出自己的心,分手的时候,她再次说:“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一次,伟真地没有再来找她。

  晓岚回复了孤独,却不能回复沉静。她一直记得那个张爱玲的雨夜,也记得下雪的黄昏。这其间,仍有许多的面孔在她周围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怀着好奇走近她,又带着失望走开,浅尝辄止,小心翼翼,不肯做一场赔本的交易。

  人们对待爱情是这样的小心,瞻前顾后,步步为营。这是一个现实的世界。爱情淡如烟尘。

  晓岚问自己,可不可以也现实一些呢?也许,给我一个人,悉心体味他的好,然后,慢慢培育一份爱,直至天长地久,也是可以的吧?

  她终于决定去找伟,他可以陪她从雨走到雪,也一定可以陪她从生走到死吧。

  她辗转找到他,却惊愕地发现——他已婚。

  甚至等不及下一个雪天。

  就这样,就这样轻易地忘记,改变,然后挽起另一个女孩的手对她说爱。

  原来,除了死亡,再没有一种爱可以坚贞不渝。

  也许,这就是现代人的爱情:

  爱不爱?爱。

  要不要?要。

  好,要就来。不要就走。

  就这么简单。

  可晓岚偏偏是一个古典的人,有一份古典的爱。在这个讨论爱情也显得老土的时代,她却仍然执著地认为世上有真的纯粹的唯一的完整的爱,仍然固执地追求与等待那一生中的唯一。

  “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这是菊花,还是晓岚?

  曾经多次想劝晓岚现实一些,早点走上每个青春女孩正常的路,谈平凡的恋爱,结平常的婚,过平实的日子。但是忽然有一天,捧读着晓岚的书,那一刻决定不再劝她。因为,在这个碌碌扰扰的红尘,有一个肯相信真正爱情追求完美理想的人,已经是太难太难。我又何必逼她还俗呢?

  

  一样开花为底迟

  

  晓岚的纯真与执著不仅仅表现于对爱情的追求,更在于她的文风与文品。

  很多人难以想象,像晓岚这样沉默害羞的一个人,如何可以当好编辑、记者。但是晓岚的采访稿却偏偏写得一级棒。她写赵凝、写陈丹燕、写陈维蕊、写璞哥,而人家也总是肯同她说真心话。最难得的,是她在刘丹遇难前不久曾经也为她写过一篇采访文章。文章刚刚发表,便传来刘丹的死讯。

  晓岚再次深感生命的无常,她流着泪为刘丹写了一篇祭文。文章里,写到刘丹在遇难前几天与她通的一次长途电话(这很可能是刘丹死前与传媒的最后一次通话)。那段时间,没见过刘丹的人找点资料凑一篇千字文也可以投到小报卖个高价,可是晓岚这个真正曾与刘丹倾心交谈过的专职记者却不肯把文章拿出来发表,而是在一个月夜悄悄焚化。

  她说,这是对友人最好的纪念。

  晓岚有个非常悲观的论调,她说演艺人士与作家一样,都是有灵犀的人,她们写出的文字演出的角色往往暗喻着自己的命运。我便劝她,那为什么还要总是写悲剧?晓岚沉默,半晌回答:但是我编发的文章,是美满的。

  她做编辑,喜欢自己设计栏目,曾一鼓作气打响了两个名牌栏目《饮食男女》与《约会DJ》。很快便有出版社和书商找上门来,要同她合作出书,请她任编辑。她却不计得失,热心地将所有作者的稿件与通讯方法整理清爽交付对方。问她为什么这样不懂得替自己计算,她说:“对作者有好处的事,何乐不为?”至于她自己,“我更喜欢当作者,出自己的书。”

  她自己的书,那部破记录3个月赶写20万字的校园长篇小说《错梦花期》,并不为她自己所满意,可是看的人却无不说好,并在学生中引起了极大的反响。一时间,她的案头堆满了学生来信,她成了她们的知心大姐。而她自己,却只是茫然地说:“我对她们有这样多的帮助吗?怎么我不知道?”不过另一方面,她又很欣慰,“毕竟这个时代,写这样纯粹的东西仍然能有市场,总算是一件好事。”

  有书商邀请她参加签名售书,晓岚推拒:“她们要看的是书,不是我。还是算了吧。”

  我曾问她:“是不是有意要同什么u201870年后u2019、u2018粉领作家u2019分开?”

  她淡淡地笑:“本来就是两种人,没必要撇清。我只不过是害怕面对太多人。”

  她仍然只喜欢默默地、悄悄地写。《菊花女子》、《异乡红罂粟》、《百合云梯》……美丽的故事,美丽的人物,却都充满一种伤感幽寂的苍凉。

  常常有书商敲她的门,同她商量:可不可以再赶一部长篇,《西安宝贝》或者《哗哗哗》什么的。晓岚感慨:如果这样可以出名,那让我沉默一辈子好了。

  隔了几天,她突然来找我,说替我们出丛书的那家出版社要以“美女美文”打广告,我骇笑:“像不像舞女大班的招牌?”她则坚决地说:“我想同他们说,如果这个样子就干脆不出书了。堕落的人已经是尼古丁,堕落的书更是鸦片了。”

  我便同她开玩笑:“晓岚,你是不可以变的,如果你堕落,世界必殒没。”

  她低下头,微笑,异美如烟花,美得令人心痛。

  于是我知道,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赞她美丽,因为她不仅于此。

  她不是美丽,是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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